
专业股票配资公司是什么
安徽歙县练江边上有株老梅,后来被风刮断了半截,但没有死。剩下的半棵就这样歪在水面之上,花开得稀稀拉拉,倒比密匝匝时好看。
这梅是后人补栽的。原树早没了。
渐江和尚画过它一回,也只画了半枝。收在《松梅图》卷里,如今藏在北京故宫博物院。那半枝梅,疏疏落落的几朵,枝如屈铁,不讨巧,不谄媚,像一个人咬紧了牙关什么都没说。
为什么只画半枝?
一种说法是画累了,搁笔。我觉得不是。他那么较真的人,落笔便不改,改了就是败笔。他对倪云林顶礼膜拜到了什么程度呢?“迂翁(倪云林)笔墨予家宝,岁岁焚香供作师”,这样的一个人,怎么会因为累了就放下笔呢。我觉得是画到一半忽然不想画了。就像话说到一半忽然不想说了,何况他这辈子,话本来就少。
渐江以前不叫渐江。俗名江韬,字六奇,安徽歙县人。
他小时候家里穷,穷到什么程度呢?王泰徵的《渐江和尚传》里记了一件事:他母亲病了,没米下锅,他背着一袋米从三十里外往回赶,山路难走,走到最后是用膝盖爬进门的。他跪进门的时候,母亲还有气。
那次之后,他投过江,被人救了起来。这件事史料上只有一句“曾投江自尽”。至于投江真否,史书上没有具体的记载,真相也就难以佐证了。但我认为,他是觉得母亲死了,自己该做的事没做好,活着没意思。
后来他不娶妻,不做官,进了武夷山。顺治四年(1647),剃度为僧,法名弘仁,号渐江学人。
他剃头那一年,周遭的山水就开始往他画里搬了。武夷山,黄山,白岳,他一条杖走遍,吃完粥汤菜叶也不嫌。
他画里的山水,有人说冷,有人说瘦。其实都不是。是紧。每一根线条都咬紧牙关,不肯松手。画松如铁,画石如骨,但他画的不是骨头,是筋。
他最喜欢画梅花。也种梅花。
生前的遗言,只有一句话:“墓上种梅为绝胜事,归卧竹根之日,尚有清香万斛,濯魄冰壶,何必返魂香也。”
这口气很淡。淡到你得品一品才能觉出苦来。
“何必返魂香”,他根本不想还魂。
友人依嘱在他墓侧栽了数十株梅,后人尊他为“梅花古衲”。查士标说他画梅“虽王元章犹逊其逸致”,汤燕生说他“画梅入妙冠江南”。这些话都讲得漂亮。但我总觉得这是别人的热闹,跟他没关系。
他画梅花,梅花就是他。
梅花的枝子是往硬处画的,不像桃花梨花那样软塌塌。冬天开花,不挑日子,哪怕是悬崖边上,有岩石压着,也不躲。
他交过一个朋友叫程守,不是什么名人。
但渐江的信里写过程守一件事:两个人坐在山中,一句话都没说,坐了一个下午。后来程守走了,渐江在信里说:“今日无话。”
这大概是文人画的某种标准。不是没话说,是不该说的话不去说。他画里的空白处也是。有幅画只画半条江水,留了半纸空白。别人问为什么?他说,水怎么画得完。
他想画的早就不是水了,是断流。
清代的画坛,石涛、八大山人、髡残各个是狂人。石涛狂在笔墨里,狂得张扬,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。八大山人狂在白眼鱼鸟,狂得孤独,冷眼向洋。但渐江不狂。他安静。安静到你稍微不注意,就把他给忘了。
汤燕生题他的梅花图,写了句诗,现存的资料里断断续续的,但他的墓还在,在西干山披云峰下的五明寺附近。我去的时候,没有梅花了。数十株梅是乾隆年间慢慢败了的,民国时候还剩几棵,到现在就没了。墓也只一个土包,长满了草。没有碑(1982年官方修缮后重立墓志碑、祭台与石栏)。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。冬天的风从练江上吹过来,刮在脸上冷飕飕的。忽然想起他的画,也是这种感觉——冷,但不是不舒服。是那种清清楚楚的冷,每一根骨头都辨得出来。风一过,什么都没了。
我想渐江是一条江。
江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没人管。他流着流着就断在了纸上。但断了的江也是江。纸上的江你看不见水流,但你知道它还在。就像我觉得他还在那株歪脖子梅树底下站着,手里一支笔,光咬笔头,不画。他说今天不想画。他说今天就想站一会儿。
那株梅树虽然倒了,但那半枝梅,还在纸上。
半枝就够了。
一树全画出来,反倒没意思。
古人说,最好的画是给人留想象余地的。他画梅,故意留半枝不画满,就是这个理。话不说尽,事不做绝,余下半枝,让人自己去想。
那株梅花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。只在纸上,还能凑过去看一看。
那几点墨迹,还在那个地方。
作者:童恩兵专业股票配资公司是什么
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,不代表2026十大股票配资平台-平台配资炒股-配资股配资观点